作文指导：思辨类写作目的是产生观点——2025年高考综合改革适应性测试作文题评析及写作提示

生活中的写作有很多种目的：个体的抒情言志，人际交往中的传情达意，学者传递自己的学术观点，作家创造一个原本不完全存在的世界，等等。高

考写作一直在模拟现实生活中的写作。有时是检测考生对现象类材料的理解能力，考查其能否从现象的描述中提炼出观点；有时是给定情境，在虚拟的交际场域中，让考生完成特定的语言交际任务。

写作，是对语言综合运用能力的全面检测。一个人的思维能力、情感态度、价值取向、语言表达能力，乃至书写，都能在写作中体现。

最近几年，谈及写作不说思辨似乎就很落伍，但对思辨的理解却极其混乱。本文不作正本清源的概念细分，仅简单表达自己观点：思辨，不是对着某件孤立的事情发表看法时采取一分为二的方法，列举所谓的优点和缺点，说一通诸如“凡事有利必有弊”之类正确的废话；而是面对复杂的现实、冲突的问题、矛盾的观点，具有全局意识，分析矛盾双方各自的理由、诉求，继而能提出矛盾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观点（绝不是折中、妥协）。

高考写作，可以是对材料给定的或隐或现的观点进行论证或者阐释；更可以是设置一种困境，让考生进入这种矛盾的话语空间里，通过写作，厘清自己的思绪，就这一矛盾现象得出自己的看法。前一种写作，起点就有观点，那是材料给定的；后一种写作，终点才是观点，是作者苦苦思虑的结果。很明显，两种命题思路，锻炼的目标、培养的能力是不一样的，不好简单说高下，但后者需要的思维能力和思维方法，在目前的中学语文教学领域，是稀缺的。能发现问题的人总是能最先看到事情发展的苗头和趋势，2025年高考综合改革适应性测试语文试题的命题者，就是这样的前瞻者。他们命制的三道作文题，已经明显具有这种意识和追求，也多半是希望用这种命题促进思辨类写作的落实与发展。下面就对这三道作文题进行简单分析，揭示命题者的良苦用心，为一线师生的教学复习提出建议。（为节省篇幅，下文将“云南、青海、内蒙古”“陕西”“四川、河南、山西”使用的3道作文题分别简称为题1、题2、题3。）

一、材料及提示语的变化

（一）题1提示语中的“联想”

题1的原话是梁启超的：“因自己的才能、境地，做一种劳作做到圆满，便是天地间第一等人。”这是一个确定的判断句，观点鲜明。但该题的提示语为“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？”，这就暗示考生，对这一判断，可以有自己生发开去的联想，也可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。既然能联想和思考，是不是可以理解为：试题在允许我们支持这一观点的同时，也允许我们质疑甚至反对这一观点，至少允许提及与材料观点相反的案例，允许我们针对材料的观点，补充一些新的看法。

之前的提示语是这样的：“这个现象也能在更广泛的领域给人以启示，引发深入思考。请你结合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经验，写一篇文章。”结合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经验，目的是以切身体会、感受、思考，证实现象暗含的道理。还有一些提示语是“以上材料对我们颇具启示意义。请结合材料写一篇文章，体现你的感悟与思考”，明确要求结合材料，就是要求考生论证或者阐释材料中的观点。这类提示语，要求考生提供新的素材来证明材料给定的观点，无需质疑、补充，更不用反对。

针对题1，支持梁启超的判断，是通常的写法，没问题。梁启超这句话是奉劝人要根据自己才能和机遇，不要好高骛远、贪多务得，择一事终一生就很了不起。这个观点当然值得肯定。但也可以质疑。因为个体才能和境地都有可能被突破和改变，一生将一件事做圆满确实不错，但相较于那些不断打破自己的“天花板”并改善自己的境地，最终在多个领域将多件事都做圆满者，前者可能就不是“天地间第一等人”了。

（二）题2材料中的提问与提示语中的“明确立场和观点”

题2的材料直接提问：“辩论赛这样的活动形式是否有利于推动知识的进步，增进我们对事物的理解？”以前的命题（上海卷除外）中很少出现提问，提问就意味着命题者给出了思考空间，考生可以赞同、支持这一判断，也可以不支持，并提供反例，否定这一判断。

该题的提示语“请明确立场和观点，写一篇文章”中的“明确”，可以理解为对原材料的提问给出肯定的回复，即辩论赛有利于推动知识的进步，将此作为立论的观点；也可以理解为对原材料的提问给出否定的回复，即辩论赛不利于推动知识的进步，将此作为立论的观点。需要特别注意的是：有一部分人，以为思辨是简单的“一分为二”，即认为辩论赛既有促进知识进步的一面，又有妨碍知识进步的一面——这不但不是思辨，反而是试题提示语提请考生注意的“立场和观点”“不明确”的表现。

真正的思辨应该是：有些辩论赛设置的矛盾话题是虚假的、缺乏现实意义的、超过学生认知水平且过于玄虚的，辩论过程中控辩双方不能厘清概念，不能针对对方的观点进行有限的辩驳，最后，不是真理越辩越明，而是治丝益棼，让听众一头雾水，这样的辩论赛当然不能推动知识的进步。只有那些能与控辩双方和听众形成同频共振、符合学生认知水平又有一定深度的辩题，且辩手熟练掌握辩论赛的程序规范，双方能在辩论过程中激发智慧、促进深入思考，最后能促使观点越来越清晰的辩论赛，才能提升思维水平，推动知识的进步。

因此，试题问辩论赛是否有利于推动知识的进步，回答“能”或者“不能”，并就此分别展开写作，没问题。如果能对辩论赛开展和落实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进行理性分析，据此得出“某些辩论赛会制造思维混乱，某些辩论赛会提高和深化认识”的结论，思维品质无疑更高。

（三）题3提示语中的提问

题3材料援引本次测试题阅读Ⅱ的材料二中的话：“人类本来是艺术的，本来是富于同情的。只因长大起来，把这点心灵阻碍或消磨了。”提示语是“你是否同意上述说法？”

题2与题3略有区别的是，题2材料给定的判断就带有问号，而题3的问号在提示语里，让考生就这个肯定的判断发问：你认为人长大了是不是就减少或失去了同情心？

面对发问，我们的答案不是唯一的。

可以回答，长大过程中，会遇到许多挫折，同情心、艺术心在现实中时常碰壁，人学会了自我保护，心灵就增添了很多障壁，那些不愉快的心灵体验让人变“聪明”了，也变世俗了，纯净的同情心就被消磨了。

也可以回答，长大过程中，会遇到很多磨难，经历很多欺骗，但仍然对世界抱有希望，对人性的弱点有深刻的认识、理解和宽容。受过的伤，变成了宝贵的营养，激活了美好心灵的自我救赎行为。因此，长大之后还能保持初心、富于同情。

综上，人并非一长大，就会失去同情心。心灵是否粗糙麻木，取决于这个人对成长过程中遇到的负向刺激所持的态度与行为：有的人被苦难的毒汁浸染，满心怨毒地回报伤害他的人和世界，也变得粗糙、冷漠起来；有的人被苦难击穿，用自己内心更强大的信念抵御苦痛，担荷人类的苦难，最终蚌病成珠，他身上依然闪耀着人性的光辉。

二、思辨写作题的命题特点及写作提示

（一）命题特点

三道作文题的思辨色彩表现不完全一致，有的含蓄，有的显豁，但都在打破单一肯定判断这种形式，都在创设更开阔的空间，让考生就某个话题进行多向度的思考。

给定观点的写作，主要检测的是考生调动生活和阅读记忆的能力，是考生用自己掌握的素材资源去证明、阐释观点的能力。材料给出的观点是明确的，写作一般不会出现明显的离题现象；思想素养、语言表达能力不同的学生，完成这类写作任务时，会因理解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的高下有一定差异。

就本次适应性测试中的三道作文题，思辨色彩都在加重。即材料给出的不再是确切的、肯定的判断，如果用S和P表示材料中出现的两个关键概念，之前的命题要么在材料中直接提问“S会导致P吗”，要么用提示语构拟一个问句，如“S造成了P，你同意这种说法吗”，更保守一点的就是，“有人说S是P，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”。

总之，S与P的关系，不再是坚决的、果断的、唯一的判断，即使有人认为“S就是P”、“S能增进P”或者“S阻碍、消磨了P”，那也只是多种可能中的一种样态；命题者或在材料中直接“提问”，或在提示语里提问，总之是要松动两个概念间原来确定的关系，将过去常见的判断句变成疑问句：S一直是P吗？S能一直增进P吗？是S阻碍消磨了P吗？这个松动似多米诺骨牌，会带来思维方式的系列变革。

写作不只是运用素材和生活积累去证明命题者给定的观点，更需要直面命题者提供的矛盾困境，去思考世界的丰富、复杂和不确定。

写作思辨类议论文，考生要面对复杂的现象与问题，进行详尽的、多角度多层面的分析，解释肯定和否定两个矛盾的判断，了解肯定判断产生的原因、条件，也理解否定判断成立的背景和前提。在详细分析造成两个矛盾判断的原因之后，确立新的、能让矛盾双方心服口服的观点。

世界上的很多事是确定的，但只有当两个概念——S和P之间具有不确定的关系，才更值得进入命题者视野，因为这类话题能更好地检测考生面对复杂问题的处置能力。

（二）写作提示

第一步，根据试题材料和提示语，找出两个关键概念S和P。

有时候命题者故意呈现了三个概念，实际上核心的还是两个，如有试题问：“发现新天地与拥有新眼光，哪个才是真正的发现？”这道题中“发现新天地”与“拥有新眼光”可以理解为S的两个种概念S1和S2，试题可以表示为：S1和S2，哪个才是真正的P？

再如，“小时候人们喜欢发问，长大后往往看重结论。对此，有人感到担忧，有人觉得正常，你有怎样的思考？”这道题看上去有“喜欢发问”“注重结论”“担忧”“正常”等概念，细加分析，在这一语境中，“担忧”就是“不正常”，“正常”就是“不担忧”；“喜欢发问”和“注重结论”都是人们面对世界的态度。这样一来，就剩下两个概念：“喜欢发问”或“注重结论”这一现象（S），有人觉得担忧/正常（P）。

我们再以两道作文题为例，提取两个概念。

敏感会帮助人对外界变化迅速作出反应，但钝感更能让人从生活中找到幸福。你是否同意这一说法？

题中两个概念分别是：“敏感/钝感”（S）与“更能从生活中找到幸福”（P）。

生活中面对事情的结果，我们常用“我很努力了”来自我肯定，你认同这种做法吗？

题中两个概念分别是：“面对事情的结果”（S）与“自我肯定这一行为”（P）。人生的很多选择没有标准答案，这是否意味着人生不需要标准答案？

题中两个概念分别是：“人生选择”（S）与“需要标准答案”（P）。

第二步，运用两个概念S和P，根据不同语境，构成两个矛盾的判断。如“S是/不是P” “S是/不是P（的原因、前提、理由）” “越是S就越是/不是P”“S1和S2，哪个更能促成P”，等等。再分析构成矛盾判断的几个概念，其中有一个往往是用同一语词表达了不同的概念，唯其如此，才造成矛盾判断的同时存在。

如“人们面对生活中突然发生的重要变化常常是无能为力的。对这一说法，你是否认同？”可以拆解为“人们面对突然发生的重大改变是无能为力的”和“人们面对突然发生的重大改变不是无能为力的”两个判断。这两个判断在同一语境里不可能同真，那就是“突然发生的重要变化”这个语言形式，可以表示“当前的技术水平能监控、评估、制约”那些“突然发生的重要变化”，也可以表示“当前的技术水平不能监控、评估、制约”那些“突然发生的重要变化”，前者人们不会感到无能为力，后者人们只能接受现实，以待将来。

再如“如今人们可以轻而易举获取大量信息，那么，获取更多的信息是否使人变得更聪明”可以拆解为“能轻易获取的大量信息，会使人变得聪明”与“能轻易获取的大量信息，不能使人变得聪明”两个矛盾的判断，在肯定判断中，“获取的大量信息”可以解释为充分占有信息资源，对事物的认识更全面，处理事情时思考的角度更丰富更多元，这样的人能不聪明吗？在否定判断中，“获取更多的信息”可以被解释为“虚假、碎片化的信息”，这些信息会遮蔽人的视野，使人的认识出现偏差、错误，不能作出正确判断，这样的人怎么会变得更聪明呢？

第三步，多层面分析两个判断各自成立的理由。各项理由不相互包容、更不会矛盾，而是逐层推进。如上题，“获取大量信息”会使人变得更聪明的理由：①轻易获取大量信息，为我们正确认识世界提供了丰富的视角，我们有了选择、取舍的可能 。②轻易获取大量信息，这些信息从不同角度呈现的现象，是我们认识和掌握现象背后的规律的重要前提。因此，获取并甄选大量信息，观察事物的视角会更加丰富，有利于发现和掌握事物规律，这样的人会变得更聪明。

再分析“获取大量信息”不会使人变得更聪明的理由：①获取的信息，可能是芜杂的、错乱的、碎片化的，接受这些信息，人会因轻信而蒙昧。②即使获取的信息是正确的，哪些信息对我们是有效的、有用的，哪些是无关的，还需要我们根据工作需要进行判断、选择，信息本身不会自动让人聪明。③信息主要是增广见闻，聪明指的是处置信息的能力，聪明不是知道了什么，而是运用已知的信息去分析和解决问题时体现的品质。

以上为写作思辨类作文的基本思路。

反复练习，灵活运用，才有可能形成辩证思考的习惯，提升认识问题、分析问题的能力。